荣斋主人讲座之拂尘

2018年10月12日 15:45 新浪收藏
微博 微信 空间 分享 添加喜爱

  文:荣斋主人

  余自幼喜欢拂尘。京戏《水漫金山》中的拂尘,叫法海和尚舞动得很是飘逸,既游龙戏凤于云水之间,又喝令大兵,斥战鳌蟹,八面威风,只恨是在坏和尚手中。还有那个托在左手上的钵,愣是把白娘子给收入了去,压在雷峰塔下,只恨得幼年的我咬牙踩脚,却很无奈。后来,戏看得多了,戏文中的拂尘见得也多了,自然也就看出许多门道。譬如,大凡京胡锣鼓,唢呐阮板齐鸣之际,必有仪仗入场,必有两个太监将那拂尘辉煌一甩,便与持灯的、捧扇的两旁列队,帝后们这才气派登台;《贵妃醉酒》里,只要是杨贵妃出来之前,也是如此这般;又有那吕洞宾背插宝剑,手执拂尘甚是倜傥;《红楼梦》里的妙玉身着格子尼袍,手持白拂,文静楚楚,极为招人爱怜。还有三国时的诸葛孔明先生,通晓天文地理、奇门遁甲,只要穿了八卦纹饰的紫袍,右手一定扬着一柄拂尘,口中一定自称“山人”……梅兰芳先生不但京戏演得好,昆曲演得亦不错,在昆曲《思凡》中,尼姑色空,于凡佛之间去留的忐忑,梅先生饰演得极为生动,手中舞着一柄拂尘,随着那身段眼神,行云流水一般,和着那管弦板眼,把那尼姑赵色空的起伏心潮演绎得很是精妙。此处的拂尘,竟是拂去了佛缘,这等戏份又出新意,与蕴义则正好相悖,可谓大妙。当然,这些都是戏里的拂尘,做了道具用罢。因为晓得了拂尘,所以收藏拂尘。

  我有两柄拂尘。一柄是京剧名角奚啸伯自家用的,奚是民国时期“四大须生”之一,那时间的王瑶卿、孙菊仙亦曾经合用过的,梅先生当年出演《思凡》用的就是此具拂尘。奚先生当年为了能找到每根三尺长的白马尾毛费力颇多。一条马尾只有中段处既柔韧耐用,又够了长度,根部与尾梢的都不能用。还必要选择纯白毛色的马,内蒙古的朋友们没少出力,蒙古马个头小,年余下来,还是没有凑够一把的量,将就着做了把用于仪仗排场。后来,还是傅作义属下的一个军官帮的忙,托西北军阀马鸿逵在新疆一带找得的,那应该是大宛的良马了,汉武帝时称之为“天马”或“汗血宝马”,唯体量硕大的马,才可能长出三尺长的马尾毛来。一晃,这已是70年以前的事情了,匀给我的友人高爷如是说。且大凡他在,总有酒局,高爷是正宗老北京爷们儿,酒一高,总要把这个故事强调上几回,且言:“若是到如今,那得卖多贵啊!”朋友们便赶紧着起哄架秧子,敬上几杯二锅头,高爷便真的喝高了。好在高爷酒风极好,不闹酒,任是什么地方,只要有个委身之处, 便能酩酊大睡。马尾毛每根长三尺有余,都是精挑细选的,长短粗细皆同,不知这要多少条白色马尾才能凑得如此齐整,自是尤为稀罕的了。只是因为年久,白得发黄,且有些脏,我得之后清洗了两回。老藤杆已坏,只得拴上根新的藤杆,织上新的黑白丝穗和束网。每当友人,尤其是京剧票友们一来,啧啧地把当年缅怀一番,总是要来用此拂尘做些亮相或架势,再将京剧大师们的名段唱上一回。另一把浮尘是用梅花的枝干做成的,随形的曲折婉约,仿佛飞天的窈窕舞带,甚是生动。这另一把浮尘是用梅花的枝干做成的,随形的曲折婉约,仿佛飞天的窈窕舞带,甚是生动。这在我所看到的拂尘杆中,可是绝无仅有的了。柄杆红亮,古韵高雅,宣示着一种道的气象与神圣。把儿上刻着六字:“□□□□ 墨庄”。不幸的是马尾凋零无几,我索性就拴了束半旧马尾,长恰二尺许,也合着实用的仪规标准。在台湾出版的《古琴纪事图录》一书中,有“仲尼式”古琴一张,琴之腹首处刻有“墨庄”二字,字迹相仿,想是此柄拂尘或与那琴同为一人之旧物,皆为明代早期时制成。如今天各一方,六百年许,不能团圆,当是一桩憾事,只是琴在台湾,不能一见。我本想将此琴求得,以其清庐净心,也以此却尘结缘,增辉荣斋一些气象。曾经托台湾的朋友们多方打听,两年来还是无有音信,如今也就只好作罢。或许忽然一日,琴来找我,能偶遇此琴,合璧成就佳话,也未可知。两柄拂尘,前者是用以舞台表演,必需夸张,自是要长尾善舒;后者讲求实用,须短易控。盖功能不同,仪规所限。我则将之悬于书房左侧近门处,入门便见,镇宅驱邪。时日久了,换悬另柄,以送新意。每当读书作文乏了,每当忧烦闲扰奏至,便近前摩挲几回,气息便舒畅起来,那等乏烦与扰困,便能去除许多。现实生活中的拂尘是工具。眼前有尘,总要拂去,否则,很是不舒服,大多数人必是如此。最早没有拂尘,具备此功能的工具称“甩子”“尘尾”“拂子”等。上古之际,或以一荆草,或以一枝叶,或以一牛尾,拂蚊蝇,去尘灰,长胆气,甚便当,实用得很。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,人们用布条丝麻扎捆在竹木棍头,做起拂尘,极是实用。最常见的是一进得门来,就便拿起,随手在身上拂去尘灰,这便是拂尘的先身了。有意思的是道教、佛教,都是在汉代后期出现于中土的,只是前者为本土长生,后者为印度舶来,但都以拂尘为仪用之器。

  东汉王莽篡政,社会动荡,民不聊生,张氏兄弟,啸众揭竿而起,取了个“五斗米道”的大名,自此,中国本土便诞生了道教的前身组织。闹了几年革命,气候不成,远大的政治目标没能实现,便消融于社会之中,演变成了一门宗教——道教。可见,道教亦是诞生于凡尘,植根于生活,与别家宗教同在与时倶进地完善之后,升华为一种信仰。信仰,本是一种理念,一种寄托,目标和宗教竟成了载体,想必所有创造“信仰”的同志们,当初未必就晓得这么多。原始本身就是简单,简单的只为结果,不问过程,全都淳朴到本质。张氏兄弟既然造反不成,那就潜心修为,问道于天,大容养德,向善修仙。于是乎,便宗了老子为教主,又奉了老子著的《道德经》为道义,将周文王著的《易经》作习演,奉《黄庭经》《抱朴子》为经典,还将“医家”的养生集成,阴阳家那五行八卦、奇门遁甲、炼丹飞升等书术,融和一统。理论既备,还须寻些仪仗器物,既以弘张仪规,又修行用度,所谓:“无规矩,不成方圆”。于是,古来生活中常用的“甩子”,便皈依了道教,赐号“拂尘”,成为道教的仪规用物,凡物便完成了向圣器的升华。诸如:太上老君、太乙真人皆以拂尘壮其神威,长其天圣。“八仙”所用的物件,吕洞宾的剑与拂尘、铁拐李的葫芦、汉钟离的宝扇、韩湘子的玉笛、何仙姑的荷花、蓝采和的花篮、张果老骑的毛驴与渔鼓、曹国舅的玉板等。其实,道教之中这“八仙”历史上真有其人,江西南昌西山万寿寺,为道教许真人飞升之地,淮南王刘安吃了仙药后,甩着拂尘,驾鹤仙去,身后跟着吃了其剩余仙药的鸡犬,一同飞上青天,遂成“一人得道,鸡犬升天”的典故。你看,真人修道吃仙药后,真能得道成仙。经朝历代后,道教逐渐成为有组织、有纲领、有仪规、有信众的宗教了。既成团队,各家自必要有义宗,必要有许多案例来传喻,也必要有仪仗器用的。道教亦将拂尘用作武术兵器,有《武当太乙拂尘》谱二十八式。到了明代成为国教后,皇家对道教祖庭武当山大加修建,使之成为世界上规模最大的宗教建筑群,以至有:“道莫过于武当之说”。

  从古至今,人们总是把道家与道教混为一谈,虽仅一字之别,相去却南北两极。道家,本是先秦时,老子、庄子等学者发创的哲学思想,后成流派。道家崇尚自然,有辩证道家,本是先秦时,老子、庄子等学者发创的哲学思想,后成流派。道家崇尚自然,有辩证法和无神论因素,主张清静无为,反对争斗。“道”是宇宙的本源,“有物混成,先天地生。寂兮寥兮,独立而不改,周行而不殆,可以为天地母。吾不知其名,强字之曰道,强为之名曰大”(《老子》二十五章)。又说:“道可道非常道。名可名非常名”“无名天地之始,有名万物之母”“常无欲,以观其妙。常有欲,以观其微”。道家亦主张“齐物”“逍遥”,《庄子》认为,万物是“有所恃”的,人们追求的最高境界是“无所恃”的。他们境界高远,视野开阔,精神磅礴天地,行文恣肆汪洋,可上九天揽月,可下五洋捉鳖。气势宣德雄宏,文笔凌空浩荡,以千古之美文,载万世之思想,把那中华民族的本质,农耕文化的现实,塑造得淋漓尽致。连孔夫子都两度登门求学于老子——公元前538年,老子对孔子教诲道:“上善若水,水利万物而不争。”成为永盛经典。孔子归鲁后对众弟子道,“老聃,真吾师也”。老子及道家的学术思想、研习教诲,对孔子后来成就“大圣先师”的贡献,功莫大焉;对中国文化的大成,功莫大焉。这便是道家的伟大。道教,则是一宗教组织,道教人物的神话好生了得,是作为神仙加以崇拜的。道教义理源于道家,又吸收了许多其他学术成就。道教讲求“修真”,人体为四大假合,以四大假合之躯,修成金刚不坏之真身,使自家成为永恒之法身。尤以讲求炼丹,《西游记》里,孙悟空偷吃太上老君炼成的丹药一章,便是道教炼丹的写照。著作《抱朴子》的葛洪,就是道教炼丹的代表。现实中秦始皇、汉武帝、嘉靖帝,虚拟的玉皇大帝、王母娘娘等都追求长生不老,以至寻求仙药、炼丹服食。就我们今口所知,都不甚理想。但道教流传下来的神话故事,的确丰盛了中华民族文化这棵参天大树,《西游记》便是最好的例子。由于我喜欢拂尘,也收藏有拂尘,一路写来,皆以道论。其实,佛家亦以拂尘为法器,佛教中亦多有用拂尘的圣者。佛教中的比丘执拂尘,以驱蚊护法,又弘张正气,但不用白拂。

  菩萨或长老则多用白拂。而禅宗亦以拂子为庄严具,高僧上堂登坛,须“秉拂”讲经说法。可见,拂尘所用马尾,颜色有别,只是一般人物所用的不拘颜色,诸如黑、棕、灰、花色的皆可。看来拂尘一物,不但生活中来的实用,且有着神圣的禀赋,人们喜欢它自是有其渊源。当然,因为缘分而得,更是上佳。所以,我喜拂尘,二者兼得。

扫描下载库拍APP

扫描关注带你看展览

扫描关注新浪收藏

标签: 拂尘道教

推荐阅读
关闭评论
高清大图+ 更多